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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玉柱义田惠后人
来源:作者:安孝仁2019-11-26 09:2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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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城南五里许的赵阁老坟东,有一地块叫天花岺。地的东边就是昔日颇有名声的张家坟。

    张家坟有名并不是因为坟地大,也不是因祖上有什么达官显贵。而是因为坟旁名叫天花岺的地中有三十多亩义田,还因为张家人有一个与众不同的祭祖方式。

    张家的老祖宗很早以前就有一个规矩:义田为全族人所有。由族中最贫困的人家耕种,不用向任何人交纳地租。

    义田耕种权由族人公议,族长指定。多少年来宰木成阴,世代相沿,并没有因此有过纷争。因为张家人懂得:贫穷并不光彩,富裕才有体面。他们不但不占这个便宜,而且还互相推让。由此引领出了谦抑和睦、同舟共济的族风家礼。义田规矩一直延续到了农业合作化、土地归公后才终止。但这段佳话仍在流传,至于他们独特的祭祖方式,咱们不妨从头说起。

    大清咸丰年间,国家三空四尽,民生凋敝。怀仁境内连年荒旱,百姓啼饥号寒。青壮年多背井离乡去逃荒,老幼妇孺在家糠菜渡日。

    城里一姓张中年人,见当年灾情已定,便把年幼的独生子玉柱留给了他鳏居的父亲照看,两口子去口外谋生去了。谁知这一走再也没有回来,双双染病客死他乡。

    玉柱爷爷原也房无一间地无一垅。只靠给别人打短工养家糊口,如今儿子媳妇都殁了,自已又到了垂暮之年,身边还领着个小孙子,日子顿时陷入了困境。幸好衙门里有一个当差的旧日相好,见他生计窘迫,就为他找了一个看城门的差事。虽然没什么饷银,却也可以勉强度日。

    看城门是个吃百家饭的营生。活儿倒也不重。每天早晨鸡叫头遍把城门打开,让那些耕地送粪的人出城干活。晚上日落时分把城门关上,两扇门用铁划子勾住,称“搭划”。这时人还能进出。

    到了一更天城门就上了腰椽,百姓就不能自由进出了。但晚上若有女人们生孩子,就须城里城外地去请“老娘婆”。事关重大,就得去叫城门。事主为了表示感谢守城门的人,孩子过满月、过百岁时,就会给他送一块糕和一份肉菜。

    后来就演变成了一个规矩,不分白天还是夜里,只要接生的老娘婆从城门过,就会和看城门的人说,今天那个巷子那条街,谁家生了小子,还是养了闺女。看城门的人就会牢记在心里,计算着日子,到时候就会去赠饭吃。

    东家只要看见是看城门的人来了,二话不说,就招待喝酒吃饭,临走再拿上些。

    那些驮炭的驮子拉炭的车,走到城门时只要看到看城门的人在,就会拿一块炭给他。这也是多少年来传下来的惯例。因此看城门的人吃的烧的基本不愁。

    五六岁的玉柱,就这样经常跟着爷爷去各家名字户吃饭。他长得聪明可爱,都挺喜欢他。又见他小小年纪没了父母,路来路过的小贩行人见了也有时会给他点东西。年幼的玉柱觉得世上都是好人。

    有一天,玉柱在城门口玩耍,忽然看见一个走路的老汉跌倒了,他忙上前去搀扶,但他身小力薄,那里扶得动。他忙喊来了爷爷,才将老人扶了起来。老人腿摔坏了,问清了老人的住处后,祖孙二人把他送回了家。

    到家后才知道,原来这位老人是玉柱爷爷的一位远房弟弟张季的岳父。家在村里,刚来城里没几天。张季一见是本家哥哥把跌伤了的岳父送回家中,俩口子连声称谢。

    玉柱爷爷见他们这样客气,便说:“兄弟这样就见外了。不要说咱们都姓张,就是两旁外人,我还不得帮他一把?我人穷,莫非连力气也没了?善心也没了?”

    玉柱在一旁也朗朗地说:“人之初,性本善。我们帮这位老爷爷是应该的。”张季听了心里惊讶,连忙说:“孩子你说得对,说得好!是谁教你的?”玉柱说:“这是爷爷教我的。“

    张季听了十分赞赏,说:“你年纪不大,却如此懂事知趣,有出息,有出息!”玉柱爷爷见他夸自己孙子心里高兴。说:“这孩子自幼聪明,只是从小没了爹妈,跟着我这个孤老头子受罪了。”

    张季一听不禁心开意适,有了些想法。说:“老哥哥有这么聪明的孙子,福泽不浅,就该知足了。你看咱们虽然是一家人,却都是成天为柴米油盐忙着,多年来少了一些来往,今天老哥上门来就不能走了。咱哥俩得喝它几盅,呱拉呱拉才是。”说罢从柜顶上拿起酒壶递给妻子说:“快去打点酒来,割点猪头肉去。”玉柱爷爷欲要谦让,张季那里肯放他走,不由分说把玉柱也抱上了炕。

    这位张季在家排行老三。自幼笔耕砚田,勤学不辍。只是数奇不偶,竟连个秀才也未考取,一辈子还是个老童生。无奈就在家中开了个私塾,课徒为业。他为人正派,学识渊博。乡里之间颇有些名气,人称张三先生。

    不一会儿,妻子买回了酒菜,老哥俩边喝边聊。说起族中人这家长那家短。以及那些千年古代的事来,平时没甚来往的兄弟二人立刻亲热了起来。坐了一个多时辰,张三先生才把他们送了出来。

    张三先生返回家中,坐在炕沿上长吁短叹了起来。他刚才看见那小玉柱长得柳絮清才,兰芽玉茁,心中又泛起了愁云。妻子在一边看见他愁眉攒眼的样子,说:“这是又怎么了?吃饱喝足就唉声叹气起来了?”

    张三先生说:“妇道人家你就知道吃和喝!”妻子说:“你心里想啥,我还不知道?今儿个看见别人的孩子,又眼乞人家了,可眼乞又有啥用?子孙后代之事各有各的造化,那能由得了人?咱们认命吧!”

    原来张三先生娶妻多年,却一直未生育。曾经抱养过两个孩子,谁知苍天不佑,夭折了一双。如今眼看自己日渐景迫桑榆。张家这支血脉就要在自己手中断根绝后。因而这事成了他一个心病。

    今天他看见玉柱爷爷虽然没了儿子,但还有一个让人心开目明的孙子。不禁又触动了他这根愁肠,且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于是他有事没事地经常去和玉柱爷爷坐坐。隔三差五地请他爷俩去他家吃饭。两家人过从甚密,关系融洽。

    一次张三先生又来到了城门口,与玉柱爷爷说话。小玉柱像大人一样去灶前烧水。不一会儿就给端上两碗水来,说:“请三爷喝水,之后又站在他爷爷背后去捶背。

    张三先生见了爱意徒生,第二天就把他们叫到了家中,对他爷爷说:“老哥,我看玉柱聪明懂事,是咱张家的好苗苗,我,我想让他来我家里跟我念书识字,不知你是否愿意?”

    玉柱爷爷说:“我也知道让孩子读书是个正理,可我这个看城门的穷老跟叫花子也差不许多。他摊上我这个爷爷,也只能凑合着活命,哪有钱供他念书?长大后能当个本份的受苦人,也就算我不白拉扯他一场了。”

    张三先生说:“老哥哥休要这样想,常言道三岁看大,七岁至老。我看玉柱从小就有出尘之姿,将来一定错不了。若是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了,不单你脸上光彩,张家人也跟上体面。至于上学用钱之事,老哥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自家的侄孙子读书,我还要图钱吗?你放心,你孙子就是我的孙子!”

    玉柱爷爷听了此话,心里隐隐觉得有点鹊巢鸠占之感。也暗暗明白了这位弟弟的设心措意。正不知如何回答,小玉柱在一旁听了,便抢上前去跪在张三先生面前说:“三爷让我念书,我也想上学,谢谢三爷!”

    老哥俩见了意领神会地看着玉柱,不禁哈哈大笑了起来。他们对这个孙子的表现十分惊喜,轩轩得意。

    玉柱本来看见别人家的孩子上学十分眼热。可他知道爷爷没钱供他。十分懂事的他从未提起过此事,今日听得三爷这样说,就急不可待地替爷爷说出了感谢的言语。老哥俩也不再说什么,第二天一早,玉柱就跟着爷爷来到了三爷家。

    张三先生家两间房子,里面一间住人,外边一间炕上放着六七个书桌。上学的孩子们都盘腿坐在桌子后面。玉柱来了,张三先生把早已准备好的一张新书桌搬了出来,放在了炕头上。

    桌的上半扇能开启,弯下腰看里边,正中是大成至圣先师的画像,两边有小对联写着:徳配天地,道贯古今。像前还有一个小灯碗,逢年过节要给孔圣人点灯祭祀。两边放着整齐的书本笔墨纸砚,玉柱见了十分新鲜。

    坐在他身边的孩子名叫张立,比玉柱大两岁。是玉柱的远房哥哥。见玉柱来了十分高兴,他耐心地告诉玉柱怎样展书,怎样保护书角。以及如何盘腿如何向老师提问,怎样回答老师的问题等许多规矩。还告诉他有字的纸不能随便扔,攒起来要去文庙的化纸炉中烧掉。书不小心掉在地上,要拿起来用头顶一顶,以示忏悔。小玉柱都默默地记在了心里。

    玉柱白天上学,晚上回爷爷那里睡觉。张三先生把他照顾的比他爷爷还周到。常留他在自已家吃饭。每年还给他做一身单衣一身绵衣。玉柱爷爷虽然隐隐有些被夺其所爱的感觉,但还是十分感谢这位本家弟弟。

    没过几年,玉柱爷爷染病痿痺在床。不能看城门了,回到了家中。他觉得自己来日无多,就把张三先生叫来对他说道:“看来玉柱这孩子我是抬夺不成了。我走后,这个世界上他就没有别的亲人了。我只求你把他养大,要不就没活路了!”

    张三先生见他如此说,心中凄惨,但也心中暗暗有几分高兴。说:“老哥哥,我原也和你说过,你的孙子就是我的孙子,你就放心吧!我一定好好照顾他,”

    玉柱爷爷见他言辞恳恳,情意切切,便说:“那就谢谢你了。”张三先生说:“老哥快别这样说,咱们是弟兄呀!玉柱原本也是我看好的孩子,我还得好好地培养他哩!”

    不久,玉柱爷爷去世,衙门差人抬来一副薄板棺材。张三先生为他料理了后事,就让玉柱到了自己家里。把早就准备好的新衣服新被褥拿了出来。玉柱心里很是温暖,跪在他三爷和三奶奶面前真情挈意地说:“三爷三奶对我恩重如山,我长大后一定要报后您们的大恩大德。

    张三先生听了把他扶了起来,郑重地对他说:“今后这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玉柱不解其意,问:“三爷为什么不说?”张三先生又说:“从今往后你也别再叫我三爷了。”玉柱听了更是不解。张三先生说:“今后你就是我的亲孙子,我们就是你的亲爷爷亲奶奶。将来我这份家业也须你来承祧。爷爷奶奶照顾自己的孙子难道还要说谢谢二字,还要你报答吗?“

    玉柱听了分外感动,不觉泪下。他哽咽着叫了一声爷爷奶奶,便再次跪在了他们面前。

    从此玉柱更加刻苦学习,勤奋读书。博文约理,问无不对。把五经四书、名家格言都熟记于心,言谈举业洒扫应对无不合理。街坊邻里皆对他刮目相看,说他将来必是个头角峥嵘,光耀门庭的人。

    张三先生想到自己身后有这样一个孙子传承香火,心中轩轩自得,意色洋洋。

    却说咸丰五年,眼见怀仁地面又是一个凶岁饥年。有粮的富户一见此情景都关仓惜售,粮价飞涨。百姓只得草根树皮,罗雀掘鼠地度日。

    官府把灾情报与朝廷,打开官仓赈济百姓。岂料那些贪官把库粮层层克扣,处处拶榨,到百姓手中已十无三四。

    衙门在黉学,崇国寺,太清观三处设粥棚放食。粥米往往被胥吏侵店,把些秕糠谷枳混在其中。还有一些多年变质的东西。吃了多有呕吐者,真可谓“任你官清似水,难逃吏滑如油”。

    其时玉柱年甫及丁,顺利通过了县试,成了一名秀才。觉得自己理应为乡里做点事情,为百姓有些担当,成天在粥棚里帮忙。

    一天早上,玉柱见衙门中的一个胥吏将一包米揣在怀里,要往自己家中拿。玉柱不好说什么。就盯着他看,想用目光来告诫他:这是救百姓性命的粮,你就不要贪占了。

    谁知道这胥吏毫无羞愧之心,反而恶恨恨地看了玉柱一眼,好像说:你管得太宽了。玉柱见他这样也没说什么,随即自己回家取了同样多的米,拿到了粥棚,故意让即胥吏看见。

    胥吏问他:“你手中的米是哪里来的?”

    玉柱说:“我见这几天的粥有些稀。故而今天也捐一点米,表示我对乡亲的一点心意。“说着把米倒进了锅里。

    玉柱本想以此感动他,别再克扣赈灾粮食。可胥吏反以为是有意羞辱他。从此把玉柱记恨在心里。

    咸丰辛酉年,朝廷开科取士。玉柱奉三爷之命去黉学报了名,满怀信心地准备参加考试。谁知临行的前一天,他的名字被从参考的名单中涮了下来。原来和他有过节的那个胥吏对县学教谕说,他亲爷爷是个看城门的人,按朝廷律例不能参考。

    原来科举制度明文规定,娼优隶卒及操贱业者之子弟一律不准参加考试。故而那些唱戏的,衙役,当兵的,妓女与乞丐,团头鞭杆的子弟的从来不念书。玉柱爷爷也不属士农工商,身份和皂隶也差不多,因此被人抓住了把柄。

    玉柱得知消息十分气愤:看城门也是为百姓办事。就算是贱业,那也是我爷爷,不是我父兄呀,凭什么用此事来毁我前程?

    他去找张立刻商量,要去衙门与他们说理。

    张立说:“咱们老百姓,俯仰由人,只能逆来顺受,不能和官府争什么理。再说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别进来,官断十条路,九条人不知。其中的权谋机诈太深太多,咱们小腿捩不过人家大腿!”

    玉柱听了此话觉得有理,本来想拾芥青紫,光宗耀祖,如今看见官场如此龌龊,这般黑暗,也就再没有了走仕途的心思。

    张立见他情惨意伤,愁聚眉丛,便把他劝慰了一番。从此玉柱对学业也不再看重了。

    光阴似箭,岁月不居。张三先生也渐渐老迈,。身体每况愈下。后老伴去世,他也卧床不起。玉柱少不得煎药熬汤,殷勤侍奉,日夜操劳。老人自知不久于人世,便把原为玉柱成家所攒的钱财都交给了他,要他自己好好保管。玉柱却用这些钱给老人医病,保养身体。张三先生十分感动。

    临终时他叹老嗟卑地对玉柱说:“我一辈子读书,到头来还是个穷酸饿醋。我还是希望你好好读书,不可蹉跎自误,那一天能登上龙虎榜,谋个一官半职。也了了我一生的心愿,也为咱张家人争口气。”

    玉柱听了只是默默地对他点了点头。老人又说:“我知道穷通得失也全由不得人,即使不能遂此心愿,做个普通百姓也要当好人,办好事。不能给张家人丢脸。”

    玉柱听了,紧紧抓住老人的手说:“爷爷放心,我一生一世也不会忘记您的教诲!“

    张三先生去世后,玉柱十分悲痛。谁知祸不单行,想不到无端又来了一场大火,把张三先生留下的两间房子烧成一堆焦土灰烬。玉柱生活一下子跌入了低谷。张家族人和街坊邻居纷纷过来看望。张立把他领回自己家中。他见玉柱成天为生计发愁,便对他说:“我姥爷舅舅都在应州做生意,母亲原本也想让我去他们店里当小小。可父亲还让我念书,在家中守业。这事就躭搁了下来。现在不如我俩一起去找我舅舅,走商道虽然说名义上低了点,但也实惠。你看如何?”

    玉柱见张立这么说,立即说:“哥哥能为我找一条生路,我那有不愿之理!”于是征得张立父母的同意,二人安顿好了,一起去了应州。

    日逾月迈,疾去如梭,转眼间二十多年过去了。

    玉柱这时己年届不惑之秋。常言道祸福相生,否极泰来。此时玉柱已今非昔比。他除了在应州有自己的买卖,还在怀仁城中置下了《德义源》、《弘义庆》两处商铺。

    他为人诚实守信,含宏光大。成了邑中小有名气的人物。虽然家财充盈,却恭俭节用,自奉菲薄。可他喜欢捐金抵璧,启进善门。做救焚拯溺,赒急济乏之事。对鳏寡孤独者,送往事居,敬老慈幼。凡邑中修文庙建义学之事,他带头捐资。博得民众之敬重。

    有道是人类虽同,贤愚不等。同族之中人也是桔分南北,良莠不齐。城中龙王庙旁也住着一个张姓人,人皆呼他“狗子”。父母在世时原也不是个穷困之家,有房有地。十五六岁就给他娶了媳妇。还生了一个女儿。可父母下世后,他没了管束。走了旁蹊曲径,跟着一些纨绔子弟玩要赌博,还学会了抽洋烟。直到把家产都当尽卖绝。

    再后来连老婆女儿都卖掉抽了洋烟了,家中箪瓢屡空,炊烟不继。后来干脆盖了窑道,晚上在龙王庙宿着,白天四处流离颠沛,东求西乞。饱一顿饥一顿地打发日子。    

    本城有一远房表哥。他不隔时就去那里蹭饭吃。表哥免不了要说他几句,日子久了,他怕表哥教训,就半前晌半后晌地乘表哥不在,去向表嫂要几口冷饭吃。

    一次他在表嫂家喝了两碗冷稀粥后说:“嫂子,我明天不来了,你给我挖碗米吧。“

    表嫂是个很有善心的人。见他鸠形鹄面,鹑衣百结地可怜相,就给他揭开米瓮挖了一碗。狗子慌忙撩起衣襟把米包了,千恩万谢地走了。

    可是第二天,他又涎及赖脸地来了。表嫂问他昨天拿走的米做啥用了?他低着头吱唔了半天才说:“我,我换得抽了。”说着就跪在地上说:“嫂子,我瘾得难活死了,求你再给我一点米。嫂子,我求你了!”

    表嫂非常生气。但看见他可怜巴巴的样子,心又软了,于是一边数落一边又给他挖了一碗。就这样他死乞白赖地又来了几次。表嫂说,我不能再给你了,不然你表哥知道了,我也交待不了。还把你也惯坏了。

    狗子碰了个钉子回去了。就在这天晚上洋烟瘾得他受不了了。他找来半根麻绳,把自已吊在了龙王庙里。

    第二天早上,玉柱一出门就听到了狗子吊死了的消息。于是来到了龙王庙前。只见好多人站在那里议论着什么。狗子的表哥也在那里忙乎着什么。

    众人一见玉柱来了,都把目光转到了他身上,都知道他和狗子是没出五服的同宗之人。玉柱也好像听人说过。

    于是他没再问什么,和狗子表哥说了几句话后,就回家打发人去棺材铺里抬了一副棺木把狗子安葬了。

    这天晚上,玉柱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狗子的事久久在他心头萦绕。想起自己小时候全靠张家人及乡亲们呵护长大,成家立业。如今自己家道殷实,丰衣足食。日子过得无忧无虑。而族人中还有这等苦情之人需要轸恤。虽然说是他咎由自取,但族中人也对他照顾不周,管朿缺失,才有这等可悲之事发生。

    他又想,圣人说君子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兼济天下。现在自已是族中首富,比权量力,应该为同枝连气的张家人做点事情。但他一时也想不出个办法来。

    他觉得对狗子这样的人,光给他们钱粮赠与无济于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有道是人生在勤,力田为先。要让他们脱离困境,还必须要他们自强自立。多福自求才是正道。

    他思来想去,终于有了一个主意。

    狗子家原来的地亩虽说不肥腴,也属中等之田。只因吸食毒品,全都卖给了相邻的赵家。为了让族人牢记这个教训,玉柱决定自己出钱将那三十多亩地全都赎回来,作为义田,让张姓中光景最差的人耕种。这样既能接济他们的生活,也可让懒惰的人勤快起来。既是个救助的义举,也是个善意的鞭策。

    想到这里,便去和他的两个儿子张德张义商量。张德、张义这一对义昆金友,为人极像他父亲。也都认为这是垂裕后昆的好事,十分赞同。

    于是玉柱去找赵家人商量赎地之事。赵家人本是元朝名相赵璧之后裔。后人称赵阁老。后代也是通才达识之人,邑中颇有声望。他们对张家这个燕翼之谋大为赞赏,欣然应允。表示愿以原价将地让给张家。

    玉柱见事情如此顺利,甚是欢喜。随即找来几位族中长者,计议修张家族谱之事,族人欣然响应,此事由张德张义兄弟主持。经过多方查找寻访,一部张氏族谱终于修成。

    玉柱在族谱后面附言道:族人张玉柱,在城南三里许立义田三十五亩。东至应州大路,西至赵阁老坟,北至石碑地,南至苑家。每岁考查一次,由族人中贫困之户耕种。并不收分文地租。大粮银自付。由于懒惰而在正常年景收成少三分时递夺耕种权。欲耕种者自报。由张玉柱定夺。玉柱之后由族长决定。后世任何人不得侵吞,亦不可转手租种。

    他还将这段文字刻于碑上,彰明较著,作为垂世之训,立在田头。

    多年之后,张玉柱岁豋喜惧。身体每况愈下。一天他把两个儿子叫到身边吩咐道:“我之后你二人要对义田悉心管理,代代胤续。万不可为德不卒,坏了章程。张家之德行要千载依然,万世流传!”张德张义兄弟伏地跪领其训。

    玉柱又说:“我下世之后,就在义田中坅一新坟。把你祖爷和三祖爷都迁来立祖,让我在天堂侍奉他们。”张德兄弟泣然领命。之后不久,玉柱就离世而去。

    族人得知玉柱去世的消息,感其生前恩德,豋门吊唁者络绎不绝。县衙也送挽联曰:大义垂范,厚德可风。

    光绪年间,义田由名叫张三旦的人耕种。三旦原是城里人。后来给曹四老庄的一家老财当长工,一直住在村里。后来红灯照作乱,这家老财一家人被杀,财物被抢劫一空。地亩也被人抢占了。三旦没了去处,一个人背着铺盖卷回到了城内。

    为了找口饭吃,他打听到了族中义田之事。去找张德张义二人。当时就得到了救助,第二年又把义田归他种了。

    义田除了坟园还有三十多亩。三旦望着这一马平川的土地,心里别说有多高兴。从开春到秋天,没一天不在地里。早出晚归,日夜辛劳。

    有道是天道酬勤。这一年风调雨顺,年豋岁稔。三旦的日子立刻就舒眉展眼的了。

    这年秋天有一大户人家放一个老丫环出来。有人给三旦牵线。三旦自然也没个挑拣,吃了顿油糕就把她娶了过来。这个女人虽说生得粗蹄笨胯,却是又能干又吃苦,处世为人识重知轻。三旦喜欢,张家人也都高兴。都同意让他再种一年义田。

    三旦自娶了媳妇,有了一个能干的帮手。除了把田地深耕易耨外,家里不还喂了几只羊。夫妻俩每天出地都把羊领着。

    这年七月时节,地里的谷子都已锄了二遍,他夫妻每天还在地里拔草,看护。望着随风摇曳的庄稼心里不胜欣慰。

    一天,从路上走来一群羊,要进张家坟园去吃草。那些羊都是调教出来的。它们在“打拌子”的孩子引领下从庄稼地垄沟中,头也不抬地走成一行,并不吃两边的庄稼。

    这时却忽见一只羊咬住了一个谷穗。打拌子的孩子忙拾起一块石头扔了过去,谁知道不偏不倚,一下子把这只羊的腿打断了。

    羊倌伕一见慌了,于是就大声责骂这个孩子。孩子也吓得呜呜地哭了起来。三旦见了忙上前解劝。

    打拌子的都是穷人家的孩子,多有十来岁就跟着学放羊的,这是个吃饭没工钱的营生。羊腿断了只能宰了吃肉。是要赔人家的。回去后免不了挨打罚饿。

    三旦媳妇在一旁看见,思忖了一阵后对三旦说:“咱们也帮帮这个可怜的孩子吧!不知你愿不愿意?“

    三旦说:“你又有啥主意了,你说咋帮?”

    媳妇说:“我想用咱们的羊把他那只断了腿的羊换下。让他们回去和东家交差。那只断了腿的羊咱们把它宰了。明天正好是七月十五,张家人都要来上坟,咱们用羊头祭祖,羊肉给族中人分着吃,也好补报一下众人对咱们的恩情。“

    三旦听媳妇这么一说,觉得是个非常好的事情。欣然同意。随即就和羊倌伕把这个想法说了。羊倌伕听了自然是满心欢喜。

    第二天上午,三旦两口子早早地就来到了坟上。等张德兄弟及族人来到时,他们已把煮熟了的羊头羊肉摆在了明堂前。

    三旦对众人说:“我张三旦是个粗人,族中人对我的恩德这辈子我也不会忘。我的一点心意就在这锅羊肉里了!一来是祭奠我们有德行的先人,二来也算我三旦对众弟兄弟们的感谢!”说着夫妻俩对着明堂碑磕了三头。

    在场的人见他夫妻这样感恩戴义,都十分感动。众人一边吃着羊肉,一边谈叙着族人情谊和先人的故事。其情融融,其意洩洩。

    就从这开始,张家人后代斟古酌今,相沿成风。每年中元节由种义田之人出资,在坟园宰羊祭祖,分食羊肉,为张家义田继事增华,百余年来奉若典册,一仍旧贯,从未改变。有诗赞曰:

鹡鸰在原手足情,
已饥已溺族人风。
扶危济困张玉柱,
潜德幽光永不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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