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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新家园的往事
来源:怀仁市融媒体中心作者:郝丽云2019-04-12 09:1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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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和2006年,我县青年作家郝丽云先生曾先后两次采访了薛家庄村当年的亲历者,追忆当年洪水发生时的情景,撰写了《新家园怀旧》一文,现摘登如下,以资纪念。

1996年初冬,我在怀仁开始进行“百村千里行”活动,第一站选择的就是新家园。

就是因为其“新”!

而这种“新”是和一场令人心悸的水灾、一份永难割舍的温情联系在一起的,所以,准确地说,我是为了它那种在沧桑中展示的“新”!

怀仁民谚有云:“一九五二那一年,大水刮了新家园”。

“刮”在怀仁念作“瓜”,意即水淹。

1952年7月28日,一场骤然而至的洪灾,几乎将这里夷为平地。水灾过后,这里165处院落仅仅残存19处……

张有应,这场水灾的亲历者,十年前,我采访时,他74岁。

当年,他是这样讲述的:“7月27日夜里,雨下得特别大,像是用盆子往下倒似的。28日凌晨四点半多一点,我惦记着‘场面’上刚收割的大麦,就披着衣服出了门,一看外头的水已经一尺多深,还勉强能走人,我思谋不会咋的,就继续走,谁知,刚刚走到村南的一块高圪台子上,水就由西边大峪河那头来了,好家伙,一眨眼的功夫,水一下子就涨到七八尺高,我连家都回不了啦!这时,雨地里站着的我就看见村里的房子像醉汉似的倒了,椽檩给冲向东边去了,大人小孩儿哭叫成一片了……洪水一直到上午八点多钟才渐渐退去,房子塌了许多就不说啦,我回村里一打听,张仙云、张三和他媳妇、张有庆和他爹、天才妈、张润英一家三口……一共九个人吧,都给洪水冲跑了,死啦……”

2006年仲秋,我再次来到新家园,张有应老人已经去世多年。然而,关于那场灾难的记忆并未断流。

张建良,73岁,水灾发生那年,他19岁。他是这样讲述的:“当时,我还在上学,因为刚刚解放,学校也简单,没有几间房,就占着现在小文(人名)的院子,叫薛家庄完小,一个老师,是何家堡的韩祖进,教着四五个年级。放假啦,我给看学校,后来回家帮着夏收。六月初七那天半夜,下开雨了,村里不少人都忙着到了地里,想抢着雨水浇地,因为大麦收了,别的庄稼还正出穗哩,后来,有的人就让截在村外了。大约早晨四五点吧,我爹叫我起来,说快跑哇,山水来了……我爹和我四叔跑到了村里的秀女楼,这楼有砖包着,水冲不塌,现在没影了。我起来后,这时大门根本关不住了,水哗哗地就给冲开了,我妈是小脚,跑不了,给冲走了,你说巧不巧,可好冲在秀女楼下,我爹看见有个人在水里挣扎,赶忙捞上来,一看正是我妈!那几天,我姐姐正领着孩子从晏头到我们村住妈家,我当时还在房里抢着拿点粮食和值钱东西,我姐姐踢开窗子到房里叫我,一会儿,水已经有四五尺深了,能埋住人了,结果,房塌了,我、姐姐和外甥三个人都让压在房里了,也好在有水,压得不重,拔拉开椽檩,我抱住外甥、拉住姐姐浮出水里,我会耍水,硬和他们游到庙上,姐姐他们灌了几口水,但终于安全了。秀女楼上,我爹和我妈哭着说,把孩子们都淹没了!庙里边,我和姐姐哭着说,把妈也给冲没了……幸好,我们一家都没事……我们村有五十多个人都在庙里躲水,我当时只穿了一条裤衩,别人穿得也不多,要命倒栽哩,谁还顾这个?我就看到那水,因为有房堵着,又柴渣混草的,水就不走,当时的房都是土房,不耐实,塌一片房,水才走……雨一直没停。其实,第二天雨比第一天还大,我们又让淹了一次,好在,水路冲开了,损失也别说了,反正钱没啦,房没啦,粮没啦,连锅都没啦!”

张建良老人接着回忆:“从第二天起,干部们就开始组织救灾,登记各家的损失,寻找失踪的亲人,打捞值钱的家具、衣服、粮食啥的,我借了同村人的衣服穿上,好歹就不说了,反正有个护羞的了。后来,姐夫把姐姐和外甥接走了,好家伙,人家住了个妈家,差点贴了两口人……我们一家在张世和家里住了七天,有的村民就搭棚子在空地上临时住着,好在天气不冷,能扛住……”

崩溃的命运、灭顶之灾,这不仅仅是受灾者的悲恸,也同时考验着社会的良知、执政者的能力。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当时,一个新生的共和国,倡导并构建着“温暖的社会主义大家庭”,于是,在人民政府的号召下,废墟上摆下了炽情与灾难斗争的战场。

张有应曾对我回忆:“上头的领导来了,钱送来了,粮送来了,砖拉来了,周围村子、甚至外县的木匠、泥匠也赶来了……”

亲自参加了救灾工作的张建良老人回忆更为具体:“那时,我们村归雁北专署怀仁县四区,区长陈爱民,这人是繁峙人,以前姓侯,因为革命改的姓,是个翻身农民。我们的村长叫阎玉堂,县长就是沈浩吧。雁北的地委书记也来啦,名字叫啥不清楚,胖胖的,个子也高,可‘威大’哩,还有些领导不认识,来了安慰老百姓,问寒问暖的,我还和他们都握了手……后来,他们成立了救助委员会,把干部分了几个组,有的搞规划,有的写材料,反正各负责一条街,分工挺明确的,我在秘书处工作,负责接收盖房用的土基(未烧的砖坯),当时和我一起的还有张银、刘福清、木匠刘进材几个人……”

救援大军,爱心潮涌,救援物资,八面春风……

张有应老人回忆:“村里就从旧街打开一道十字街,开始盖房,受灾户中,最快的一个月后就住上了新房,还铺上了新席子,有了新被子褥子,到天冷的时候,就都安顿下来了,没饿死冻死一个人……”

我至今都记得张有应的一句话:“共产党好哇!比亲老子热娘还好,旧社会,谁管你这个?”

——我丝毫都没有怀疑他的真诚!

共产党好——这话也是那个年代的“薛家庄”人异口同声的情感表述!

相关史料上,涉及这一历史事件的数字如下:灾后,地方政府(当时怀仁隶属察哈尔省,1952年12月复归山西省)发放救济粮220万斤,救济款93750万元,各地支援救灾款1632万元(以上钱币均为旧币),为513户、2156口灾民新建修缮房屋1109间。

可以想见,当年的“薛家庄人”在灾难之后,有莫名的伤痛,更有真爱的滋润;有残颓的回忆,更有簇新的现实。他们从绝望走向希望、从困顿走向新生,砥砺心志、超拔苦难,迈向一个崭新的明天!

——那是怀仁人精神世界骤然变化的历史上,感情最复杂的一个片断了!

他们饱含对共产党的深情,把灾后重建的薛家庄更名为“新家园”!

对此,张建良老人记忆很深:“水灾后一个月吧,村名就改了,就在我们村李碧山的院子里开的全体村民大会,区长陈爱民主持的。当时,大家都很感动,有的村民都哭啦,真感动哩!你想,要是跌在国民党手里,别说住新房啦,还不都得逃荒要饭去……”

灾后,还盖起了新的学校,薛家庄完小亦更名为新家园完小。张建良等许多青年人开始继续上学,虽然都已经不小了,虽然只上的是小学,但悦耳的琅琅书声,给这片曾经灾难的土地奏响了文明的音符。

令张建良引为自豪的是,因为他在救灾过程中表现积极,村里还有一条巷子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叫“建良巷”。还有爱民街,是用区长陈爱民的名字,玉堂街是用村长阎玉堂的名字,还有不少,现在已经不能一一数出了……

新家园,生于1952年,金沙滩畔半个世纪的涅槃与见证。它讲述着怀仁一个时代血色蓬勃的苦难倒影,见证一个党与群众共同创造的、生生不息的生命与信念!

1996年,我在新家园采访时,一户人家的窗上贴的对联内容我至今记得:“家园日新月异,党恩万世长存!”

十年后,当我再次来到新家园——

面对清寂中散发着详和的街道,眼前悠闲的人、宁静的物在告诉我,这里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好像,灾难、哭泣、重建、新生、激情、悲恸……这诸多的一切都是属于别人的、别的地方的……

我去的那天,采访刚刚结束,一场秋雨来临,仿佛是文学、命运、历史、天地之间的某种感知,半个世纪前的一幕又浮现脑海……

我看到,有的村民仍然住着1952年灾后建起的房屋,已经陈旧不堪,而在这房屋的周围,一些裱着瓷砖的新宅拔地而起,更有一条通衢大道穿越过村庄中心(这条路由宋庄煤站援建,村民以站长张引涛的名字为之命名,称“引涛路”),似乎要把许多记忆引向一个不可知的未来!

似乎,没有到来的一切都会是美好的!

而,已经过去的一切呢?

昨天的创伤早已愈合,应该给人们留下不再疼痛但永难磨灭的疤痕。

有些遗憾的是:这是怀仁最应该有纪念碑的村庄!可惜没有!

真的应该有,我们永远该用鲜花与碑石铭记那个时代柔弱的肝肠以及履新求生者坚韧的意志,还有,一个新生的政府、追求“为人民服务”的政党与人民水乳交融的难忘岁月。

在这个村庄,你可以读到一个时代的怀仁人救灾救困时同舟共济的支撑与搀扶的剪影,也可以读到一个字——爱!

爱,是汉语言中最秀美的文字!

淋漓的秋雨中,一切若远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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