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前位置: 首页 > 怀仁文史 > 详细内容
怀仁境内的西口古道
来源:怀仁市融媒体中心作者:郝力耘2019-02-12 09:00:39
浏览字号:
0

在中华民族大规模的人口迁移史中,“走西口、下南洋、闯关东”是最具代表性的文化现象。“杀虎口”是中国最具本质意义的“西口”,目前,专家对此看法一致。

在朔州境内,内外长城夹角的雁门关与杀虎口之间,是“西口古道”中至关重要的通道环节,历史上曾经承载了这一独特文化现象的几乎全部负重。其主干道直穿山阴、怀仁、右玉,通联朔县、平鲁、应县,沿途密布关、路、口,有着极具文化内涵的人、事、物,形成区域文化的基本元素。

本文专就怀仁境内的西口古道进行粗浅的回溯。

一、回望“西口”

这里,有必要对“走西口”本身进行一下说明。

一般意义上认为的走西口,始于康熙三十一年(公元1692年),止于1956年的“农业合作化运动”。而事实上,仅就其下限来说,一直延续到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改革开放的初期。如果我们正视历史不可割断的关联性,那么公元前307年,赵武灵王征服中山、林胡、楼烦等北方少数民族,北筑长城,把中原的政治、军事、文化推行到阴山南、河套东,驻兵防守,实施统治、定居繁衍——这该是“走西口”的先导与基础。

所以,有关专家把“走西口”定论为“延续时间最长、历史跨度最大、涉及区域最广、参与人数最多的历史人文事件”,这是准确的。

对于“走西口”,有两个极端的理解值得商榷——

首先,通常意义上的表述,“走西口”定论为“逃难”。当然,我们要正视对饥饿、灾难、贫穷的生命逃避所产生的生命迁徙,然而,仅仅是逃避,是不足以解释或承载“走西口”这一文化现象的,最起码,这不是“走西口”的全部负载。

其次,如果我的理解不是那么偏差,在《抱愧山西》一文中,余秋雨先生把山西人的“走西口”定论为“做生意”,而地方宣传部门又充分地发掘出“晋商文化”予以唱和,这使得文化意义上的“西口古道”又热闹了起来,但也太多偏离历史与文化的主干道。

抛却极态化的观点,我们其实更应该重视“走西口”及由此衍生的“西口文化”现象本身所包容的历史厚度,而真正的历史往往不是概念化的产物,更多的是常态化的行进。

也就是说,在“逃难论”与“做生意”两个极端之间,有一种区别于风雨兼程的奔跑和流徙的内容。

——这内容,属于“走西口”,也属于我们的昨天、今天、明天。

二、一首民谣

盐丰营村的张存耀老人,今年88岁了。

应该是,这样年纪的老者,更当被视作是智者或哲人,他的阅历便足以构成一本丰富的书册。

难得的是,他至今仍然清晰记得一首关于“西口古道”的民谣,其间记述了过去“走西口”的行走路线,又涉及了沿途各地的土特产和风土人情,颇有情趣。内容如下——

出了太原到忻州:走忻州,过崞县,顿顿吃的莜麦面;

到山阴:新岱岳,旧岱岳,上下岱岳小岱岳;黄花梁,黄(音)儿夹糕,吃也后悔,不吃也后悔;姐姐捏的,妈炸的,妹妹是个拉匣的(指拉风匣助炊)。

下了黄花梁,进入怀仁境内:下梁头,走官道(金沙滩兴旺庄村),犁铧炉盘样样有;到了刘晏庄,有玉谷大麻糖;上了吴家窑,最好吃的是驴肘骨。

左云县:马道头,好乐楼,戏班除了包饭贴灯油,为什么?班主是个讨吃猴,箱子装的是乱油篓,就为人家这个好乐楼。

出左云,过右玉,一直到了杀虎口。

……

民谣,是文明的防腐液,它保存了最具本质意义的文化,让我们即使朦胧在岁月风尘中,也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文化通道”。

须知:这“通道”不仅仅是被荒草掩没的路径,而是不可绕行、不应疏离、不能忘却的生命形态。

三、马踏大野

《史记·赵世家》载:赵武灵王十九年春正月,“王北略中山之地……北至无穷,西至河,登黄华之上”。这里的“黄华”即指今天的黄花梁。

临风伫马,壮怀激烈,这位年届三十二岁、雄心睿智的一代雄主严峻的思索抚摸着这片土地。

稍后,一场与商鞅政治变法具有等同历史价值的军事变法影响了中国的历史进程:胡服骑射。

“变俗胡服”,不仅让裁缝把中原服饰的领口、袖口变窄,或把肥大的长袍进行裁剪——当然,这在便于杀伐的同时,也使中原人从此失去了自己的服装,当现今一种名为“唐装”实为“马褂”的满族服装充作汉族服装时,我们只能在日本和朝、韩等国家寻找汉人远去的华裳丽影了。

“习骑射”,也不仅是骑马射箭的问题。

单说说朔州这片土地上的“马文化”——

两万八千年前的峙峪人作为最早的“朔州人”被称作“猎马人”;传说中的门神尉迟恭擒海马的故事;有“饮马长城窟”等诸多古诗句与马有关。现在,朔州城市主体雕塑是“马踏飞燕”……

雁门关北拥孤城,自古州堪重朔名,即使是朔州文明的前身也与马有缘。

秦始皇三十二年(公元前215年),将军蒙恬率大军30万北击匈奴,筑土城养马——“马邑”的出现,其在冷兵器时代的军事价值足以与现在的“核武器研发基地”堪匹。因为,马是古代的战争之神,骑兵是古代战争中的决胜兵种,甚至有专家断言,修筑长城,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阻挡北地民族的骑兵。

一边筑长城挡马,一边在长城以内学习骑马,赵武灵王称得上是莅临朔州古地的诸多君主中,最具改革情怀的人了。这片土地也因之在中国的版图上最具改革渊源。

所以,也不必奇怪,在公元1982年,中国最早的改革开放项目——平朔安太堡露天煤矿——出现在这里了。

现在,以“胡服骑射”为题材的雕塑,成为大同市的城市雕塑——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错误,问题是:它更应该出现在黄花梁上。

“胡服骑射”的根本意义还是促进了民族融合,而民族融合最显著的标志是人口的迁徙与交流,这样,和“走西口”具有同样意义的举动开始了……

最早的“西口古道”,在马蹄的踩踏下形成着、形成了……

近两千年后,所谓的“晋商”及其代表人物之一乔致庸出现在这路上时,他的脚没有踩出更新的道路,而他所留下的脚印,很快就给历史风尘淹没了……

我有一个有趣的发现:把朔州行政区划图顺时针旋转90度,其轮廓极像一个昂首长嘶的“马头”,它以雄性的气韵,讲述着来自朔州文化源头的历史秘结。

而我同样想说的是,成立于1989年的朔州市,由“两区一县”到“两区四县”这种区划变更的某种历史渊源。当然,撤消雁北地区后,怀仁、应县、右玉划归朔州,并不是为了行政区划图能够凑成一个“马头”的形状,这其中诸多的必然与偶然也无须细说,但当我们行走在“西口古道”,忽然发现,这条在不知名的年代里形成的路,成为融通朔州六区县的历史链接。

关于黄花梁,要说的还有很多……

这道大同盆地中心位置的土梁,崛起着“猎马人”后裔的许多主体故事,除了一次次平淡地走过,真正接近它、读懂它,真是太难了。

2008年,朔州建市二十周年到来之际,朔州电视台筹拍大型电视文化片《回望西口路》,作为主创人员之一,某日,我驱车从雁门关出发,沿西口古道,达山阴,又从岱岳起步,经新岱岳、安岸庄、辛留村、二铺、郑庄……黄花梁就在眼前了,却为桑干河所阻,这时偏是暴雨骤至,只好返回,心甚怏然。

黄花梁那边,就是怀仁了。

在怀仁,西口古道静静地伏卧着……

四、梁头遗迹

梁头,位于黄花梁的西端,是真正意义上的“梁之头也”。与山阴县歧道地村、怀仁县盐丰营村毗邻。建国前长期隶属怀仁,建国后,曾经一度时期是山阴郑庄村的一个生产队。

现在的梁头,只有几截残存的墙壁,四周是庄稼。正对着的烽火台与之一道构成孤独、沧凉的意韵。

梁头,算是一个村庄吗?对此,说法各异。

有人说,这仅仅是一个“西口古道”边的旅店集群。

有人则明确地反驳说,当然是个村庄,当年的村民中真有姓梁的,有一个老财叫梁金茂,开着车马大店,还盖起了很高很大的瓦房院。特别是,还出过一个叫曹喜林的武状元,前几年碑还在哩!一位盐丰营村民说,我奶奶就是梁头的,现在供俸的牌位上还写着“张门梁氏”……

或许,我们可以这样认为,这是一个由经营旅店(车马大店)的人群所形成的社区单位。

当年,走西口的人到了这里总要停留一下,因为:从这里开始,道分两股,一条路走向张家口(俗称“走东口”),一条路则通往“西口”——杀虎口。这是东口与西口之间的一个交汇点,或中转站。

除却目的明确的商旅,许多为延展生命空间的人都会在这里停留时犹豫,该往哪里走呢?而与之相邻的一个村庄,名曰“歧道地”,更准确地说明了这种选择的艰难。

犹豫过多,便成为忧愁,于是,许多人慢慢踱上黄花梁开始寻找生命的标向。于是,便产生了哀惋的民歌——

登上黄花梁,两眼泪汪汪,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

唱歌的人,很多都没有回来;

唱歌的人,很多都迷失在寻找、再寻找的旅程中。

至今,梁头一带上了岁数的村民都能记得:此间的道路上,时有饿毙者。

饥饿的是先辈的肉体,却让家园文化的身躯变得丰满,且“听”那让人失望又向往的“黄儿夹糕”,注意,我没有说错,对于“黄儿夹糕”这种地方风味,我们只能“听”了。它翻来覆去地烘烤煎炸了多年,却只留下一段连声调都没有的“顺口溜”。

黄儿,即一种圆形的糜子面酵饼,很不耐饥。

糕,这里专指油炸糕,菜馅、豆馅都有。

黄儿夹糕,就是把烙好的黄儿对叠,中间夹上一个油糕,据说,油糕很小。

香吗?估计香,但不耐饥,所以,吃了,后悔!不吃,枉路过梁头一遭……难啊!

姐姐捏的,妈炸的,妹妹是个拉匣的——这句话,比风味小吃本身更值得玩味。

都是让人想入非非的女性啊?据说,这是“拉客”的一句暗示语,即,当年的梁头,有不少现在称之为“色情服务”的女子。

如果我们有足够的勇气更正文化工作者善意的篡改,民歌“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一句中,“挖苦菜”的原话是“把春卖”。

离开梁头后,有人向东,有人向西,有人发财,有人饿毙……

不同的生命形态,完成着殊异的生命历程。而,“西口”却依然遥远。

五、官道说“道”

在怀仁,官道,现名兴旺庄。查《清代怀仁地舆全图》,名为“西官道”。应县一个同样名为“官道”的村庄是“东官道”吗?未知。

由“官道”而“兴旺”,这种名称的变更或于建国前后,同是汉字,意义显然也更积极些,但却损耗了太多的历史信息,可以归入焚琴煮鹤的行为之列。

另:如民谣中所说,“下梁头,走官道,犁铧炉盘样样有”,这是指,过去这里多有“翻砂”的工匠,多产铁制的犁铧、炉盘,现今,有两家规模颇大的花炮厂,还有一家地砖厂。

我们说,二人台是“走西口”这一文化现象的骨头戏,或者说,《走西口》是二人台这一剧种的代表作。某段唱词中,“妹妹”不厌其烦地叮嘱“哥哥”:走路你要走大路……

“官道”当然是“大路”了!都在走西口,但走在“官道”上,妹妹放心,哥哥踏实。而更多的人,从不同的小路上向“官道”汇集,向西、向西、再向西……

有人说,走西口的路不止一条——我颇赞同。

有人说,走西口的路有无数条——不敢苟同。

诚然,从我家里的炕上跳下地,走到院子,出街门、巷口、村庄,再向西口方向走去……这样的“我”有无数个,但你不能认为这样的路也有无数条。

——终归要汇到一条路、或为数极少的几条路上。

如同人的五官,这世界上,路的分布是极其合理的安排,更准确地说是选择的结果。

如同民主国家投票产生总统一样,路的产生,也是用脚选择的结果。

世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也就成了路。

最初的荒原上,没有路。

最初的人走过荒原,更多的人跟进,有了路。

经许多许多人的接力,所有参与踩踏出“路”的人,看似随意,却充分考虑了方便、快捷的因素。

路形成,人渐多。

由私道,而官道。

时光转,路未移。

从怀仁“官道”亦可知,今天,西口古道已经为大运路所覆,还是“官道”!

即使,更多的古道已经废弃,但它只是不再繁华而已,还是路。

当然,有的路被压在建筑物下,不可称之为路了,但建筑者的选择却证明:当初的选择,何其正确,有“繁华”为路加冕!

六、玉谷麻糖

挺佩服我们的祖先,走西口时,一边赶路,一边擦汗,一边也休闲地惦着风味。

说说刘晏庄的玉谷麻糖。

先说麻糖——

所谓“麻糖”的主要原料是黄米,先把黄米蒸了,使劲蒸,用蒸下的水熬,熬稠了,成为黑浆。然后,在锅台上架起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在锅头钵儿上钉一根朝天橛子,用手把黑浆揪出来,粘附在橛子上,用手拉张,像拉面。下边不是有锅吗?锅里还不是有汽吗?边用汽腾,边用手捋,反复多次,黑色的糖稀在人的手中像变戏法似的,成了白色,或乳黄色!切开,冷却,就成了麻糖。

就麻糖而言,糖坊均能制作,而玉谷麻糖、或称“酥芝片”特殊一些,一般的糖坊还真做不了,为啥?原料!据说,全县只有刘晏庄村有一块地产的谷子可以用来制作,此谷称作“千岁谷”(玉谷)。人家那谷子,颗粒大,而且一炒就爆,装入模子,和上糖稀,拍打成型,即可!没有这谷子,你怎么做?

—— 一度时期,我以为这只是传说,或者是绝迹的小吃!

2006年夏天,刘晏庄村一位青年农民多次找我,还直称我“郝部长”,弄得我又高兴、又不安!这让别人知道了告给领导,可是“谋反”之罪呀!问他干什么,他说想为一件民间小吃申报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我虽然不管这事,还是兴致勃勃地见了他!看了他手中皱巴巴的文字材料,我吃了一惊:正是说的千岁谷与酥芝片。他的文字中闪烁着这样的字眼:销声匿迹、改革开放、重现生机、生意兴隆、门庭若市、资金匮乏、原料短缺……

——这堆词语告诉了我这样一个事实:这件产品从八十年代以来,又重新出现在了刘晏庄,而且很受欢迎,由于包装太过简陋,商标没有注册,难登大雅之堂,现在苦苦支撑,维持小本经营,面临技艺失传!

我总觉得这事情离“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差距,再加上我在怀仁文化界是最没有文化的小职员,所以此事记了下来,却一直没有给那个青年答复,他给我打了几次电话,仍热情地称我“郝部长”,还催问申报结果,我搪塞以对!

但我记住了那个青年淳朴的笑脸。

他的名字叫:韩春礼!

七、天气王庙

大峪口,旧年间多水患。

某年,山洪骤发,冲下一块巨石至村畔,石上忽现一武士,乡人以之为奇,遂建庙以祭,俗谓“天气庙”,又谓“天司庙”,并据记忆塑武士像于庙宇以供,香火旺盛。

此武士,状貌颇奇,额头居中有一目,眉为红色,有人称之为“雷神爷”,而此间乡民却尊称为“李武皇”。

李武皇者,李克用也!武士像独目、红眉的面貌特征,倒与李氏相符。

有人说,天气庙,实为“天齐王庙”,以尊李克用与天同高之功,尊为“天齐爷”。

大峪口、尚希庄(古称上西庄)、路庄村民,多有李姓,先人传言,均为皇族后裔,克用血脉。果真如此?那么,天气庙该是李姓家庙。残唐五代,国已不国,后唐江山,昙花一现,然沙陀李克用家族长期经营雁北,留下后代亦有可能。未确。

另有传说,每年的正月十五,大峪口的烽火台必须垒砌旺火,此习相延至今,否之,来年必遭雹灾,且灾必袭大峪口、尚希庄、路庄李姓聚居之地。

2005年9月,因“怀想仁人”雕塑之立,怀仁县名之由渐为更多人所知,而这一座庙,这一族人的发现,或许更具意义。

过大峪口,继续西行!

八、义妇壮歌

且不说在“走西口”的年代,即使在今天,过大峪口,抵吴家窑,也算是怀仁最险绝的路段之一。

史书记载——

大峪山,在怀仁县西南四十里,高五里,盘曲二十余里,与左云峙峰山(古称四峰山,现隶属于怀仁)相连,林木森郁。南达雁门,西通红羊峪,连接左云、右玉(古称左卫、右卫)诸城,《山西通志》言其“阻隘也”,为古之雁北要道,明时,外贼每犯云朔,总出没于斯……

大峪河,即左云之马头河。至吴家窑村入境。东南出大峪口,十里……注于桑干河!

出于旅游的目的,这是锦山绣水;而出于行走的需要,则是险山恶水。旧时,多有商旅葬身于此,也让多少故事与文明绝缘。

当然,解决这个问题的最好办法是:修桥筑路。

可是,这路难修!

缘绝壁开路,只能是栈道,在古代,这比修建高速公路还难。

一个寡妇站了出来。史书上说她是“独力兴建,以惠旅人”。

关于这个女人,我所知道的十分有限,听传说她的丈夫便葬身于此,有一幼子,孤儿寡母,不折不扣的弱势群体,却担起了强者亦难负之重!

为了达到一个通畅的目标,需要建四座石桥,八里栈道,耗资甚巨,有观碑记者说,工匠日食盐便达一石五。

坦途在脚下一寸一寸延伸,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想正化成现实!

当年,悬崖峭壁间,站满了举旗出征的怀仁儿女,有一个女人笑着,那一刻,她是这片土地真正的君主……

古道热肠!

她用纤细的身姿,挑起了此岸与彼岸,伟大与平凡,过去与未来……

在后来的史书中,谈到大峪口,轻松多了,曰:“可行车马”。

再后来,西口路上,行人不绝!

今天,在已然变得低矮的河床间,依稀可见昨日栈道旧迹。

即使,它已经失去了交通的功能,但给我们的却仍然是:震憾!

九、两狼山下

有一通碑,专门纪念那个“独力兴建”四座石桥、八里栈道的妇人。

史书曰:桥东百武,有透玲碑,俗讹为李陵碑。碑中圆如尺璧,朗印山水,余都藓蚀,古篆漫漶,不可读。

后来,修建左砂公路时,碑毁!据说,一截被拉到了河北,一截被宋庄农民砌在井里。

文明传承的故事,总是成为雾里看花!

这里,我想解释一个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一通筑桥的碑,会成为纪念杨家将的李陵碑?

就此,或许有人会问更多的问题:不见诸于史册的金沙滩真的在怀仁吗?幽州城怎么会在怀仁呢?还有两狼山、谎粮堆等诸多关于杨家将的传说发生地是真的吗?

那么,史书上的杨业、传说中的杨继业本是绝食而亡,头碰李陵碑而亡又从何说起?甚至,潘美,即潘仁美是忠是奸?

回答这些问题,必须回顾一场战争:自后晋高祖石敬瑭把幽云十六州从中原王朝的版图上割让给契丹王朝之后,中原北部边防藩篱尽失、无险可守,此后四百余年中,收复幽云十六州成为每一个中原王朝梦寐以求的理想。公元986年正月,宋王朝兵分三路,发动了第二次对辽战争,史称“雍熙北伐”。这场战争,被后世传说为“血战金沙滩”。而其本来面目是:宋王朝的西路军以潘美和杨业为正副将,出兵雁门关,仅用两个月的时间就收复了应、云、寰、朔四州。值得疑问的是,上述四州,即今天的大同和朔州的绝大部分地区,虽然不算广袤,但一支争战的部队却如此神速地攻城略地,堪称奇迹了!事实上,没有什么奇迹可言,原因是数州官民大都献城迎接,所谓战争,几乎没有发生,其原因只有一个:民众渴望回归中原!

战争风云突变,因宋王朝东路军的溃败,各路军马奉旨撤退。

然而,许多人忽略的一件历史事实是,以潘美和杨业为统帅,曾护佑应、云、寰、朔四州二十万军民并四十万牲畜内迁中原。

这是一次极其悲壮的民族迁徙,长期生活于中原王朝与北夷铁骑下的云朔遗民,出于传统的血脉亲情,出于安居乐业的热望,投向“祖国”的怀抱……

然而,政治家的考虑和民众是不同的。

阅《宋会要辑稿》发现,最初,迁徙的队伍并没有这么大,曰:“(潘)美等上言,应、云、寰、朔州军民五百户,及吐谷浑、突厥三部落、安落等族八百余帐,久困戎虏,善待王师,愿移旧地,南居忻代之境……”可是,“请示报告”到了宋太宗那里,却变成了“尽徙四州民以归”,也就是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得给我回到中原!

——可以发现,宋王朝利用民众回归中原的心理,实施了一场“坚壁清野”的战略。

而这四州对辽王朝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拥有之,则可以和宋朝在雁门关一线对峙。现在,宋王朝在战争上没有取胜,却要把老百姓都弄走,辽国统治者不成了“光杆司令”?坚决得夺回来啊!

战争再次发生!

这次战争,对于护送四州民众的宋军来说是极为不利的,路上,整整走了两个月,也打了两个月……

接下来的事情,大家应该熟悉,因着潘美的错误决策,杨业兵败被擒而亡。

二十万个血肉之躯、二十万颗心、二十万张嘴、二十万双眼睛,都见证了杨家将惨烈的失败,那些依然留在故地的民众是极其伤心的,路振《乘轺录》中记载:“父老闻车驾之还也,抚其子叹息曰,尔不得为汉民,命也……”

没有任何历史资料告诉我们,在杨家将兵败之后,这二十万人的最终下落,可以确信的是,他们中的幸存者会把自己和杨家将共同经历的血腥告诉后人,并在失望中遥望中原王朝,把深幽的缺憾化作叹息、化作传说……

此间心理,汗牛充栋之书也难尽述!

沿着后来被称作“西口古道”的路径,与杨家将有关的传说和地名,遍布地理概念而非区划概念上的“雁北”,其中尤以怀仁为最,多达二十二处。可以理解的是,民众是用血泪浸泡着自己的故事,又把期盼隐藏在传说中讲述,再讲述……

所以,与雁北或怀仁民众讨论杨家将的故事,你不能用简单的“真”或“假”来界定!

准确地说,那是一部用传说来表达真实的历史!

经过两狼山,步入吴家窑,西口古道继续延伸……

十、驿路瓷韵

怀仁三分山,七分川,西部多山,东部多川,地形西高东低。

这里,我想说的是怀仁文化现象上的“西高东低”。

在怀仁的西部,特别是山区,几乎囊括了怀仁的所有文化精萃,如:鹅毛口古石器制造场遗址、清凉寺华严塔等等,包括杨家将血战金沙滩的大多传说及诸多的民间传说也发生在西部,而相比之下,东部却逊色许多。这个现象,我长期思索却不得其解。后来,与西口古道联系起来,才有所悟:是古往今来涌动的人流,用血汗、用情思、用脚步,一点一点使这里的文化集中起来,且辉煌起来。

特别需要说明的是,吴家窑并非怀仁“西口古道”的唯一出口,还有小峪口、鹅毛口两条通道,由此来解读怀仁文化的“西高”现象,或许更为有力。

单说吴家窑。

就吴家窑,需要说的故事很多,这里仅说一下陶瓷。

如果说,今天的怀仁有“北方瓷都”之誉,那么,其“根据地”就在吴家窑。

传说,大同九龙壁即是由吴家窑匠人烧制,甚至,有的学者指出,作为古代重要的琉璃产区,北京故宫的琉璃产品也和这里有关系。这种说法是有根据的,《怀仁县志》记载:“邑中匠作之事绝少精奇,而唯陶埴一技,如琉璃瓦兽之物,独擅北方。”

吴家窑的碗窑村,这一村名显示了怀仁陶瓷的历史发展流程,最具怀仁瓷代表性的琉璃辉煌不再时,怀仁开始生产“碗”——一直到现在,这仍然是怀仁瓷的典范之作,某种程度也制约着该产业的发展。

1949年1月,怀仁产业史上第一家国营陶瓷企业怀仁县碗厂也是在碗窑村成立。

如果说,“中国”的英文名称“CHIAN”即陶瓷的意思,那么,在怀仁西口古道的出口之一,是以缤纷的陶瓷为结尾,也是颇富诗意的。

出吴家窑,进入左云马道头,然后向着杀虎口走去,向西、向西、再向西!

十一、兼论“东口”

一个值得注意的文化现象是:在长期的历史表述、人文传承及民间传说中,与“走西口”并列存在的“走东口”被有意无意地淡化了,甚至,被有意无意地笼统归入“走口外”的概念中。

——这种现象值得研究。或许,张家口历史学会会长杨润平的说法可以说明一些问题:张家口对于商人来说,是个挣钱的地方,却不是个宜居的地方。

仅就怀仁而言,东口路与西口路是并列存在的。

前面提到过,在黄花梁西的梁头,道分两股,一向西口,一向东口。仍然引述民谣,其路线大抵如此——

下梁头,盐丰营,辈辈熬盐扫碱土;往东走,日中城,有金沙滩的古幽州;到了怀仁城,糖干炉是到口酥;走阳高,过天镇,最后到了张家口。

……

坦率来讲,对于怀仁的东口路,我缺少研究,也没有实地探寻——这或许是惯性的文化思维使然。

然而,就我所知,有这样两点。

一是“要集”村。该村现名“跃进”,隶属于何家堡乡。过去我一直在想,它曾是什么样的“重要集镇”呢?现在可知,它即是东口路上之“要集”。然而“跃进”之名的更改,显得浮躁了一些。

二是郝家寨村的“大店”。过去,在同蒲铁路之西、郝家寨村段,有一个地方叫“大店”,据说是旧时为了发展“三产”而修建,但是尚未建成,便因交通要道的更改而废弃。现在想来,应该是为东口路而设,却因民国年间建设“同太路(现称)”而废,只留下一个“大店”的名称和几间破烂的房子,现在,几乎成为平地了。

同时,该村西侧的“大店“之侧,有一条很深的沟,老百姓说,那不是沟,而是路,所谓”千年古道成了沟“。上年纪的人还记得,过去,有不少驼队曾经日夜穿行于这里……

我们离开家,我们回到家——离去与归来之间,只是一段路,但这段路,让祖先和我们走了百年千年,甚至更多。

关于“西口古道”的探寻,才刚刚开始!

从这个意义上讲,我只是一个在家乡行走的旅人。

(本文节选自《西口古道》一书)

网友评论文明上网理性发言,请遵守新闻评论服务协议 已有 0 条评论(点击查看)
网站通行证: 密码: 注册 | 忘记密码
网站通行证:cknadmin

  • 客户端
  • 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