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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年话“猪”
来源:雁门文丛作者:宋旭2019-02-11 08:4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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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在中国古代生肖属相中排第十二位,对应地支中的“亥”。今年是农历己亥年,民间称之为“猪年”。猪是人们非常熟悉的家畜,民间亦谓其曰“六畜之首”。

古代文献中,对猪的表达有多种方式。汉代扬雄《方言》云:“猪……关东谓之彘,或谓之豕,南楚谓之狶,其子之谓之豚,或谓之貕。吴扬之间谓之猪子。”古汉语把公猪称为“貑”,将母猪称为“豝”。这些实际是古代不同民族语言对猪的称谓。在甲骨文中,“豕”(古音“hli?”今读“shi4”)与十二地支中的“亥”为同字,其读音对应蒙语“gahai”(音译“嘎海”,意为“猪”)之“hai”。“彘”(古音“lheds”,今读“zhi4”)为“豕”之音变(辅音倒置)。“狶”(古读“hlul”,今读“xi1”或“shi3”)与“亥”古音“gu:?”相近。其语源均来源于古代北方狄语“gahai”之“hai”(亥)音。古汉语将母猪称为“豝”(古音“pra:”,今读“ba1”),其语音对应藏语(书面语)的“phag”以及突厥语系中的词根“bor/bur”。古英语的“bar”(母猪)与古汉语“豝”亦可能存在同源关系。“豚”之古音“du:n”与汉语“猪”(古音“da”)存在对转关系。现在陕北、甘肃一带仍有将“猪肉”说成“大肉”的。将“猪”说成“豚”(猪子),可能是猪本来的寿命为20年左右,而人类豢养的猪大都一到两年就宰杀了。值得一提的是突厥语对猪的泛称“tonguz”,正是“通古斯”之真正语源。明代《鞑靼译语》曰:“猪,唐兀四”,“唐兀四”实为“通古斯”之音变。波斯人于公元10世纪编撰的《突厥语大词典》也有同样的记载,说突厥语“猪”读作“通古斯”(tonguz)。“通古斯”不指“猪”而指“野猪”。历史上,民间有将猪俗称为“乌金”的。杜甫就有诗曰:“家家养乌金,顿顿食黄鱼”,有人解释“乌金”喻养猪生财之意。实际上“乌金”所对应的,乃是古女真语的“ulgiyan”,时人音译为“勿吉”。明代《女直译语》曰:“猪,无甲。”

在民间,猪还有“刚鬣”、“亥氏”、“糟糠氏”、“黑面郎”、“乌将军”、“长喙将军”、“乌羊”等不同的称谓,从这些拟人化的称谓中,亦可看出先民对猪的别样情感。现代文化中,猪常常被赋予“蠢笨、懒惰、贪婪、胆小、丑陋”的涵义。但在上古时期,猪是“勇敢、吉祥、权力、财富”的代名词。

猪是“勇敢”的象征。人类最早接触的猪,应该是凶猛的野猪。在人类早期与野猪的搏斗中,其健壮的体魄和锐利的獠牙,无疑是人类羡慕的对象。这种崇羡的情感,表达为语言就是“勇敢”二字。甲骨文的“敢”字,就生动再现了“持械搏杀野猪”的激烈场面。古代草原民族如匈奴、鲜卑、羌、突厥、回鹘等,将其“首都”称为“牙帐”,实际是可汗或单于的居帐所在地。而中国古代军队出征前,其所树军旗亦谓之曰“牙旗”,将军旗立起来,是谓“建牙”。这些“牙”字,均来源于“爪牙”一语。今天的“爪牙”为贬义词,而在古代则为褒义词。其“爪”为雄鹰的利爪,而“牙”则为“野猪的獠牙”。古人将“野猪的獠牙”视为“勇者之器”,或供置于军帐之内,或绘于军旗之上,期望将卒勇猛杀敌,取得胜利。故古时军队里的裨将又称“牙将”。而古代的高级官员(如三公、大将军、将军等)在帝王的敕命下,可以“开府建牙”。“开府”就是开设府署,“建牙”就是可以建立自己的警卫部队。猪的“勇敢”还体现在古人的冠名上。商族的始祖为契,跟随大禹治水,因功被封商丘,形成商族。从契至汤共十四代,王亥是第七世。王国维在《殷卜辞中所见先公先王考》中,通过卜辞研究,“乃知王亥为殷之先公”。“王亥”实际是阿尔泰语系中的倒置语序。其中的“亥”,实际上就是“野猪”之义。将其翻译成汉语,就是“猪王”之义。汉景帝为其中子取名刘彘。“彘”之义亦为“猪”。直到刘彘七岁时才改为刘彻。是为后来的汉武帝。清太祖努尔哈赤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象森林中的野猪一样勇猛,给大儿子起名为“努尔哈赤”。满语“nuhecijqk”(努尔哈赤)意为“野猪皮”。努尔哈赤的弟弟舒尔哈齐(shur hajqk),意为“小野猪”。蒙古人对勇士的称号“巴图鲁”也与猪有关。“巴图鲁”(baturu)的本义是“公野猪”。今天蒙古人中还有许多人名叫“巴特尔”,“巴特尔”是“巴图鲁”的另读。

猪是“吉祥”的象征。中国传统文化里有“龙凤呈祥”之说。按照儒家的说法,龙最基本的特点是“九似”,辞书之祖《尔雅》提到了凤凰的形象,关于龙却只字未提。在宋人罗愿的《尔雅翼》中,有“释龙”:“角似鹿、头似驼、眼似兔、项似蛇、腹似蜃、鳞似鱼、爪似鹰、掌似虎、耳似牛”。同为宋人的书画鉴赏家郭若虚在《图画见闻录》中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实际上,作为图腾的龙,是古代不同族群图腾的聚合体。中国最早的“龙”,当为距今5000-6000年的红山文化遗址中出土的“玉猪龙”。据考古学家考证,早期龙首的形象取自猪头,这是龙的最早雏形。猪与龙的合体体现了当时人们尚猪的社会习俗。关于中国历史上对猪图腾的崇拜,徐显之在《山海经探源》一书中认为:“在《北次山经》中所述共46个山,其中有20个山的山民崇拜马,另外26个山崇拜猪。”可见猪在史前先民生活中的重要地位。大约在商朝早期,龙开始了漫长而复杂的演变过程。当时龙的形像主要出现在玉器上。龙头上大都没有角,并且耳朵肥大,实际上仍是猪头的形象,不过身体上已经有了鳞纹。表明当时商民族最初的生产方式主要是渔猎和养殖。从秦汉时期一直到唐代,龙的形象大都是兽足类(部分有翼)。我们今天所见到的龙的形象,实际上是在南宋时期才稳定下来的。南宋画家陈容所画的翁龙,被后世作为“龙”的范本,其形象是身粗壮,龙爪四肢张开,尾巴为蛇尾。明清以后的各种“龙”形,基本上是在陈容所画“翁龙”的基础上演化而来的。不难看出,龙,作为传统文化的瑞兽,其雏形就是猪。

猪是权力的象征。古有谚语“猪乃龙象”。实际上间接地说明了龙的雏形就是猪。而龙,自古以来就是帝王的象征,代表着权力和地位,他们神圣不可侵犯的。红山遗址出土的玉猪龙,实际是先民祭祀时,将其作为人与神灵之间彼此的沟通媒介。在上古时代,能够与神灵沟通的人,被称为“巫咸”。而古代部落的首领,往往都是“大巫”,从语音演化的角度看,“大巫”,就是后世之“单于”(dayghuh)。从红山文化中的“玉猪龙”来看,当时已经出现了宗教祭祀和神灵崇拜,猪就是原始先民的通灵之物和权力的象征。甲骨文中的“家”字,就是“屋宇之下有豕”。上古时期的“家”,不是现代意义上的“家”。上古时期,“家国”连用。帝王称“国”,诸侯谓“家”。而作为“野人”的平民和奴隶是没有家的。“家”的含义,是部落(或诸侯)在自己势力范围内所拥有的权力的象征。古人视死如生,这一点从“冢”字结构也可看出端倪。“冢”,许慎释为“高坟也”。其中的“冖”,古读“me:g”,今读“mi”。意为“覆盖”。“冢”字甲骨文就是“被缚住四脚的猪覆于墓中”。古人用猪殉葬,并造“冢”字,就是期望死后仍然与活着的时候拥有同样的权力。

猪是财富的象征。从考古资料分析,猪的驯化史,至少有12000年。中国最早的驯养猪,其骸骨出土于距今9000年的贾湖遗址。《山海经·海内经》中记载:“流沙之东,黑水之西,有朝云之郭,司彘之国”。其中的“司彘之国”,可以认为是“饲养猪的城邦”(“司”通“饲”)。说明了在《山海经》资料形成的年代,猪的饲养已经很具规模了。在上古社会,猪之所以能够成为人们圈养的首要家畜,自然有其优越性。徐旺生的《与猪有关文化现象的产生及演变原因分析》讲到:“在整个动物王国,猪是把碳水化合物转化为蛋白质和脂肪的效率最高最高的动物之一。猪吃每100磅饲料,就大约能长20磅肉,而牛吃同样多的饲料只大约长7磅肉,以每卡饲料热量所产出的热量看,效率是牛的3倍多,是鸡的两倍多。”猪肉这种多产的天然优越性自然很快就使其成为当时人们主要的肉类食物。而对于一般百姓来说,食有猪肉也是美好生活的体现。孟子曾对齐宣王说:“鸡豚狗彘之畜,无失其时,七十者可食肉矣。”而猪的下颚骨,在古代往往被作为财产的象征,用于陪葬。今天所发掘的史前社会的墓葬表明,原始人有以随葬猪下颚骨数目的多少,来显示墓主人财富多寡的风俗。古代的人们有一风俗,认为人死后不能空手而去,要握着财富。新石器时代是以兽牙握在手中。商周时期,死者手中多握数枚贝币,因为古人认为贝是财富的象征。到了汉代,人死后要在手里握一“玉握”。而“玉握”的造型大多为猪。说明在汉代,猪也是财富的象征。在民俗文化中,猪象征财富这一理念,已经在不同地域得到了普遍的认同。尽管“猪”之别称来源于古女真语“勿吉”,但在汉文化中,仍愿以财富释之。唐代的《朝野佥载》说:“洪州有人畜猪以致富,因号猪为乌金。”在民间习俗中,猪的各个部位都寓有吉祥的意义。如江西民间称猪头为“神户”。管猪舌叫“招财”,猪耳则叫“顺风”。在浙江沿海地区,猪头被称为“利市”,猪舌为称为“赚头”。这些寄寓吉祥的称谓,无不表达出人们对猪的钟爱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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