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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北方言:牛犊眼
来源:雁门文丛作者:宋旭2019-02-11 08:4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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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仁话有方言词汇,曰“牛犊眼”。该词使人想到出生不久的牛犊,眼睛睁起来圆碌碌的。方言意境中的“牛犊眼”,表达的就是“怒目圆睁”之义。如:

你看那牛犊眼睁的,好像谁该了二百块钱似的。

那人脾气大,一说话就把牛犊眼睁起来了。

其实,以“牛犊眼”表示“怒目圆睁”的意思,是词性演化的结果。最初的“牛犊眼”是一个蒙汉合璧词汇。其组词原理是用蒙语的“nud”(汉语音译“牛都”,意为“眼睛”)加上汉语的“眼”,意思还是“眼睛”。“睁起牛犊眼”就是“睁起眼睛”的意思。

那么,“牛犊眼”是如何演化为“怒目圆睁”之义的?

“牛犊眼”一词主要流行于原雁北地区和内蒙古山后一带。历史上,这一地域曾经是蒙古族(及其先民北狄)与汉人杂居的区域。两种或两种以上民族文化并存于同一地区,其最突出的表现就是“合璧词”的大量存在。1959年至1975年,考古工作者在新疆吐鲁番县的阿斯塔纳和和哈拉和卓古墓葬区进行十余次科学发掘,掘得近万片汉文文书。其中的《高昌章和五年取牛羊供祀账》中有“章和五年……次三月廿四日,康祈羊一口,供祀丁谷天”一语。关于“丁谷天”一词,历代学者有不同见解。南京师范大学教授唐善纯认为,“丁谷天”就是粟特语的“din-gir”(意为“天”或“神”)加上汉语的“天”所组成的合璧词,其意仍为“天神”。同样的例子还有“牛高马大”,梵语“牛”读为“gaos”,音同汉语的“高”;梵语的“maha”则是“大”,其第一个音节的读音为“马”。“牛高马大”应该是古人学习梵语的记音方式,后演变为比喻人长得高大强壮。再如“红利”之“红”,实为蒙语“huu”之音译,意为“利息、利钱”。“红利”,就是“利润”、“利息”、“利钱”的意思。而“金红晌午”之“金红”,亦为蒙语“jingude”之音译,汉语意思为“中午”、“晌午”。“金红晌午” 最初所表达的意思也是“中午”之义。只是后来人们逐渐忘却了“金红”一词的来源,并由“金红”的汉语意思联想到“炽热”,于是,演化为“阳光炽烈的中午”之义。

与“丁谷天”、“牛高马大”、“金红晌午”一样,“牛犊眼”也是随着古代北方民族的不断汉化,“牛都”一词的来源渐渐被人淡忘。由于其读音“nud”(牛都)与汉语的“牛犊”几近相同,“牛都眼”遂被转讹为“牛犊眼”,并被赋予了“怒目圆睁”之义。乃至遇上“怒目圆睁”者,干脆言其“眼睁得好像牛蛋似的”(俗语谓“牛犊”曰“牛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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